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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莉莉青花工作室》投資自己義無反顧,開拓當代青花登國宴

台灣工藝,翻轉與重生

台灣有許多百年工藝正被現代人遺忘,僅有少數人堅持著、持續找尋重生轉型的契機,往前邁進。
「台灣工藝,翻轉與重生」,是見學館編輯團隊於2017年所推出的採訪企劃,我們將針對國內工藝職人與品牌展開採訪,並邀請空間設計職人共同見學交流,透過此項計劃,讓更多設計者、消費者認識工藝之美、運用於現代生活的新可能,以及觸發居家設計產業的永續價值。

發端於宋元時期的「青花瓷」泛指白地藍花的陶瓷,製作時將含氧化鈷的顏料繪製在坯體,再罩上透明釉經高溫還原焰燒成,具著色力強、發色鮮豔、燒成率高、呈色穩定等特點。

上承一千多年工藝歷史的青花繪師楊莉莉,以鶯歌為據點,在四十年間研發新顏料與風格獨具的圖騰意象,推廣青花融入展場、社區與居家空間,應用在日常生活物件,揮灑青花演繹萬千變化,優雅筆法曾受邀設計總統府國宴餐具與外賓禮品。見學館特別前往鶯歌專訪楊莉莉,她多番強調:「我是個愛畫畫的人,不是藝術家!」在謙退的表意之下,對產業之守舊釋出濃重憾惜。

▲楊莉莉1959年生於台北市,今年58歲的她開始步入退休生活,在貢寮設立青花工作室,創作之餘蒔花種菜。

▲見學館編輯與「境庭設計」總監周靖雅、「博森設計」總監潘龍設計師團隊攝於鶯歌楊莉莉青花工作室。

傳統工藝的當代嘗試,青花全面推廣

一踏入楊莉莉青花工作室,觸目皆是各種繪上青花彩的器物,諸如杯墊、茶具、瓶甕、原子筆、釘書機、牙刷、烏克麗麗、服飾、腳踏車、馬桶、磁磚、天花板、牆面⋯⋯,幾乎任何具有表皮的物件都能穿上一層青花彩,楊莉莉指著窗外說還有呢!她把自己的車也畫了,畫上6個小時送去烤漆,獲得一部獨一無二的青花汽車。

「畫畫對我來說沒有所謂的靈感或瓶頸,隨手拿到就開始,同樣的工作做久會不耐煩,所以去畫車子、塑膠、布料,都是想給畫畫的人一個想法,我碰了,如果你覺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你可以接手去做,我是用玩的方式。」

 

▲將青花畫上腳踏車身,呈現雅致的古典姿態。©楊莉莉青花

▲楊莉莉利用染料改良的顏料畫彩色青花,對其立體感表現讚不絕口,畫法受兒子的西畫堆疊技巧影響,當媒材換成深色畫布時,改以一層層褪掉顏色反向思考。©楊莉莉青花

 

▲位於鶯歌火車站文化路出口的「青花長牆」,為鶯歌小鎮帶來嶄新意象。

 

▲楊莉莉與兩名學生花7個晚上一起為社區營造繪製長達72公尺的「青花長牆」。©楊莉莉青花

▲2009年楊莉莉X台北奔牛節作品,於信義廣場安置。©楊莉莉青花

青花是古老的工藝,楊莉莉對媒材運用抱持有彈性的玩心,至於圖騰與人物則支持傳統的花鳥、蝴蝶、小娃兒,她說,如果畫幾何圖像,藍色變成一種色料,喪失青花瓷優雅的既定印象。楊莉莉在創作「釉裡紅」時更堅持傳統,「不要嫌八股、老掉牙,要畫會感動的,有傳統創作才會有依據,也比較不會那麼心慌。」

▲「釉裡紅」釉彩含氧化銅成分,紅瓷燒成不易,有「十窯九不成」、「千窯難得一品」之說。

研發獨家釉料,在畫畫過程摸索風格

回憶初到鶯歌,因為有設計技能,熟諳繪圖賓主關係,楊莉莉先是幫畫家繪製邊框,讓焦點聚集在作品上,再逐步開創自己的顏色與圖案。青花依濃淡分深淺,楊莉莉從國畫花青色得到靈感,調配出色澤較為沈穩的釉藥配方,命名「楊莉莉青花」。談起招牌主題「胖娃娃」,楊莉莉笑稱新聞就愛灑狗血,好營造單親媽媽含辛茹苦養大孩子的悲情故事,其實大家都有辛苦的一面,重點是無畏積極的態度,她調配自己的顏色、勇於開創個人風格,甚至在鶯歌開設畫廊提供畫家租借,實驗各種創作可能性,有能力後再去支持他人,創造更大的舞台。

「風格很重要,畫畫的過程是在尋找風格,我花錢學畫,學會後又拋棄跟老師學的東西,用自己的方式創新。如果看作品就可以看出是跟誰拜師學畫,代表你要再去找第二位老師,不然就要自修了。畫畫要像呼吸一樣,最後要走自己的風格,要耐得住寂寞還有生活的困頓,不要當別人的影子。」

▲楊莉莉表示,較之畫在紙上,畫在陶瓷需要設計,配出賓主關係與經營美感。「不是每個人都畫主角,也要有人做龍套。」

▲楊莉莉在鶯歌租一間店面作為畫廊,供在地藝術家租借空間展售作品。

勇於獨立,越是困頓越要投資自己

朝如青絲暮成雪,19歲開始學畫青花的楊莉莉此刻已是束著銀髮、一身灰衣牛仔褲的老婦人,耳垂各掛一串細緻的珠玉,流露拘謹古意,左手腕佛珠三串,提著老花眼鏡,右手許是長年提筆作畫的習慣,孑然乾淨不加綴飾,比劃方向時指掌間潛伏一股氣韻,雖三兩句搭配一笑,卻不怒而威,訪談一開始楊莉莉便揭示經營創作與人生的基本態度:

「我只相信我自己。投資別人一定會希望別人為你做些什麼,投資自己你一定會全力以赴!」

楊莉莉高中畢業後第一份工作考進中華陶瓷公司圖案組,19歲便決定以畫畫為畢生職志,為了精進自己的功力,當時月薪僅3300塊、窮到在抽屜找零錢的她,每個月花1600塊找名師學國畫,8個月後成功轉入青花組,25歲獲得台灣省全省美術展覽會優選。

▲楊莉莉進行「鬥彩施色」工藝,將原本的釉下青花再以釉上彩填色。©楊莉莉青花

第二階段自立是楊莉莉38歲離婚後,當時身上只有20萬的她帶著幼子獨立營生,回首往日輝煌,決定重拾繪製青花技藝。2004年為捍衛版權而創業,在鶯歌鎮婦女會原址成立「楊莉莉青花工作室」,每天平均工作18小時,全心投入青花創作。

「既然沒有人投資,就自己投資自己,投資自己都怕,誰還敢投資你啊?偷雞不著蝕把米,如果米都丟不出去,雞如何來?最後都要靠自己,有多少錢做多少事,但一定要在58歲退休,一定要買地、有房子。」

▲楊莉莉招牌青花圖騰「胖娃娃」,創作靈感來自兒子酣睡與玩耍模樣。

▲楊莉莉之子是「胖娃娃」原型人物,男孩長大後學習西畫,一樣走上藝術之路。©楊莉莉青花

成功不必在我,能養活自己就是好職業

楊莉莉目前在貢寮買了兩千多坪土地建立第四間工作室,一邊畫畫一邊養狗,「那邊很美,我很喜歡。我的生涯規劃是在58歲~60歲之間一定要退休就是了!生意的事交給兒子,但我也不希望他做太久的生意。」商業操作向來不是楊莉莉關心的重點,她常說自己是非常被動的人,但因為勇於嘗試所以能在意想不到之處融入青花典雅的意象,也曾在鶯歌經營過畫布店。

「我從來不知道訂單在哪裡,但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盡其在我地畫畫,不去思考圖案的商業性,是否受消費市場歡迎。」

談到產業傳承,楊莉莉的態度像唐先生撿拾地上打破的蟠龍花瓶,從驚、痛、惜,到千方百計搜索新契機、提供有趣的點子,然而願意採用構想進一步推動者幾希,楊莉莉雙手一攤,「我自發做好,但也不一定每件事都要我自己做,要傳承不是我的事,該做都做了。」對於年輕的後進,她提到中國有經過認證的一級工藝師,而台灣僅以籠統的工匠、藝術家看待,想投入青花不妨往中國發展,在鶯歌看不到未來,給不出建議。她話鋒一轉,問道:「我看起來像個藝術家嗎?」接著點出鶯歌的問題癥結——格局太小

「我生活簡樸,一個月用不到一萬塊,我只是一個喜歡畫畫的人,當藝術家太沈重了,很多事情你不敢做,怕做了有違身份,在鶯歌就是犯了這個最大的錯誤,其實鶯歌可以做最好的陶瓷,想與大陸13億人口挑出的人才抗衡,只能提升品質,大家都想當畫家,能不能當也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

©楊莉莉青花

「為什麼我要開工作室?因為如果我不畫就變成別人的,被剽竊,那畫畫的人為什麼沒有直覺?為什麼要守著工廠?覺得沒有錢賺所以不做,應該是做得開心才做,可以養活自己就是一個好職業。我有多少錢做多少事,失望太多次就靠自己。想單純化,這個階段任務結束,成功不必在我。」楊莉莉說道。

見學觀察家:「境庭國際設計」周靖雅分享

「境庭國際設計」總監周靖雅長年推廣宮廷風室內設計,相當欣賞藝術家楊莉莉遵循青花瓷的千年傳統,又善於因應現代生活做多元發揮,她表示,無論是構圖,抑或染色技巧,線條如絲綢般的細膩質感很適合融入居家空間,藉由古老的青花工藝鎔鑄高貴典雅氛圍;對藝術家的創作歷程也極有共鳴,肯定工作就該做得歡喜甘願,辛苦面才能甘之如飴,走得更長遠。

「老師很率真,創作青花抱持童心,對各種可能性都躍躍欲試。不管是畫青花瓷,還是做室內設計,工作都會有辛苦的一面,既然投入了,就要做得開心。」

「一般人對青花瓷的想像停留在雍容華貴的花瓶擺飾或精巧細緻的茶壺杯盤,楊莉莉老師的創作演練青花瓷與居家生活的精彩結合,例如工作室的青花捲簾令人眼睛一亮,廊道的燈罩、門把、天花與外牆皆有青花意象,青花不織布讓包裝布料本身顯現收藏價值,尤其是『青花馬桶』結合鶯歌陶瓷工藝,讓產業與創作者相輔相成。」

「提倡傳統工藝最重要的事是找出延續與擴大的方向,而前提是需要產業鏈與藝術家、專業人士充分認識,交流彼此的專業,與室內設計師做跨界合作,更能與使用者的日常生活緊密連結,也是推廣青花的有趣新方向。」

▲青花捲簾利用染料繪圖,楊莉莉畫簾子的速度比送廠印刷更快。

▲青花不織布可包裹瓷器,也可以作為桌布壁紙,兼具機能性與欣賞價值。

▲青花燈罩意象與青花碗盤相似,用在燈具更能烘托出高貴氛圍。

▲青花馬桶結合鶯歌輝煌的陶瓷工藝,讓藝術家與生產者迸出新火花。©楊莉莉青花

周靖雅設計師分享,推廣青花應該視為一種「元素」,如楊莉莉勇於嘗試的青花戰鬥生涯,她的一頭栽入為原本對青花瓷沒興趣的人開啟一扇認識的窗,至於用作殿堂級的禮品珍寶,還是為居家設計增添優雅古意,不妨交由設計人與消費者自由發揮,讓青花在現代有更開闊的發展。

▲青花瓷藝術家楊莉莉(左)與「境庭國際設計」周靖雅設計師(右)合影。

青花繪師楊莉莉的故事除了點出現代人對青花瓷認知有限外,也點出圖騰、顏料的版權議題,保存工藝先從尊重與保障做起,讓從事創作的匠人、藝術家有更大的發揮空間,有堅穩的舞台,人才才站得上去。

楊莉莉青花工作室

楊莉莉,台灣青花瓷藝術創作者。她以民間剪紙藝術為藍圖,用流暢的線條勾勒出風格獨具的作品。逾三十年的創作生涯,已於國內外個展數次,曾受邀設計總統府國宴餐具,並有多項作品於鶯歌陶瓷博物館典藏。2004年,在鶯歌成立楊莉莉青花工作室,2010年,除持續個人創作外,並與國內產品設計師合作,推出個人品牌與青花系列商品,期待傳統工藝與時尚生活的完美融合。

電話:02-86777887

地址:新北市鶯歌區文化路181號

網站:www.liliyang.com.tw

Facebook:楊莉莉青花

境庭國際設計

「境庭國際設計」總監周靖雅,其作品風格專精於優雅細膩、品味尊貴的體現,透過設計敘述現代宮廷風格的調和與演化,以新的手法來表現精雕細琢,用材質與色彩呈顯貴氣與質感,創造華而不奢的居家情境。

電話:02-2891-2666

地址:台北市北投區大業路631-6號1樓

官網:境庭設計

Facebook:現代宮廷風

信箱:cyL5888@yahoo.com.tw

【撰文:蔡舒湉/攝影:吳佳容/資料協力:楊莉莉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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